书评丨《忧郁的热带》,我讨厌旅行,我恨探险家.

发布于 2021-11-29 17:32 ,所属分类:知识学习综合资讯


不同于一般游记作家在旅行结束后对目的地的美化和吹嘘,20世纪法国结构主义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在南美考察结束15年后写下的这部游记开头就表达了他对这次行程的厌恶:

我讨厌旅行,我恨探险家。

列维斯特劳斯在南美考察期间经历了很多普通人难以忍受的恶劣条件,包括复杂的地理环境带来的挑战、当地蚊虫引发的疾病以及土著居民对陌生人的防备和敌意致使他经常陷入危险境地。

而他之所以会前往巴西考察土著社会长达5年之久,在这本游记的后半部分通过一则戏剧寓言表达了出来,基于他本身对自己在欧洲的社会情境之间有一种深藏的不适应感,于是将自己的耐心和热诚献给了一个遥远的陌生的新大陆,通过这个方式重返文明世界。

尽管列维斯特劳斯对这趟旅行有种种不满,但依然带回了大量具有研究价值的人类学材料。在南美考察期间,他自巴西沿岸沿密西西比河一路深入,逐步考察了卡都卫欧族、波洛洛族、南比克瓦拉族、吐比卡瓦希普族等南美原始部族的生存状态、语言文化、两性关系、艺术图案等等,通过对所见所闻进行具体详尽的描写和分析,为我们呈现了人类在不同环境条件、人文条件等多方的制约下,所发展出来的社会结构和文化习俗的多样性。


比如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是客贾拉村的半族制度。在这个人口只有150人左右的村子里,房屋成同心圆分布,一条直径线将人口分成两半,每一半的人口属于一个半族,这个区分对这个村落来说非常重要,它决定了这个村子的婚姻形式、财产继承,乃至丧礼或宗教活动的举办,比如每个人和其母亲属于同一个半族,一个半族的男人只能和另一个半族的女人结婚,由女人继承她们出生的那所房子,结婚后男人穿过两个半族的分界线去住在另一边。婚后的男人离开了童年时期的住所,如果婚姻让他不自在,可以前往处于两个半族交界的男人会所睡觉,重温青春期的旧梦,享受男伴的友谊......甚至可调戏未婚女子。而当一个半族需要举行丧礼或宗教仪式的时候,另一个半族的人必须给与帮助,反之亦然。

在列维斯特劳斯的笔下,南美原始村落的文明状态以最真实的面目呈现在读者眼前,也许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文明的疏离感,让他能够在不带有先进文明优越感的前提下去做这次考察,我们才能看到在这些表面懒散无序、从事着非常原始的劳动的土著社会,实际是有自己的一套完整的社会结构和文明制度。只有对每一种文明形式做客观精准以及深入的认识,我们才能抛弃成见,真正理解与我们本身相异的社会是如何存在和运转的。

列维•斯特劳斯也提醒我们,实力强大的社会能够发展出几近完美的手段掩盖自己的罪恶,将自身的各种文化制度进行美化,而善于对实力弱小、技术落后的人类群体进行道德批判,这是文明社会需要深刻反省的一面。

从南美归返之后,列维斯特劳斯对人类学家这个职业存在的意义做了详尽的分析,为何欧洲社会首先诞生出人类学家?人类学家为何选择将自己的耐心和热诚贡献给一个常常是最遥远、最陌生的社会,而舍弃掉他自己的社会?为何说人类学家是赎罪的象征?人类学家所做的工作将如何促进现有社会的改革?这些问题列维斯特劳斯都给出了诚恳且深刻的回答。

总得来说,《忧郁的热带》这部作品是我们认识20世纪30年代南美土著社会最详实的人类学实证资料之一,也是列维斯特劳斯历时5年在南美实地考察后记录下来的重要学术成果,非常值得喜欢人类学的读者大快朵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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